无终之路

若世间真有一条路。

非此径、彼途、亦非凡界可丈量的任何一条。

无论在何种已知与不知的意义上来讲,这条路都只会是一条路,仅此而已,再无多余注解。

代表着漫过星河的行迹、微尘的游移、一切可奔赴与可抵达的边界。

在它尚未消解于宇宙爆炸之后的虚无之前…

不在一隅,不居一方。

自始至终,只此一道,再无分岔,亦无虚影。

在瞬息之间,在某一长时,它在空间中望见亘古不朽的交点,望见从未止息的奔赴,却始终不曾窥见自身的模样,

它是从一物到另一物的全部距离,

是实体、是念想、是空间本身。

但凡启程,便尽数汇入这唯一的相空间。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0

  • {$one}
  • {$two}
  • 永恒

无终之路是所有行驶路的组合,是一条永远都走不完的路,是个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终点的路。



「描述」


因此路的无界,其理应于某一时间被行者,也同为造路者报告,被最终纳入M.E.G.的档案库内,变为一粒不起眼的沙尘,倘若行者已行其中,便再无离开可能。

行者妄图向居者描述无终之路的真谛,但这些确实是不可能的行为,如同芝诺之龟,但在描述的此刻无终之路便又完成了一次新的迭代,的确,无终之路是一个连无尽都无法真正描绘的地方。

主道横亘于此层级的中央,其宽度约可供三人并肩,路面呈灰白色,落足时能感到微微承托,却永远无法看清足下的材质,那路面在目光聚焦的刹那虚化,之后又在视线移开后重新凝固。主道笔直向前,向两端无限延伸,没有弧度、起伏、岔口。地平线始终在同一距离之外,不因行者前进而拉近,亦不因其停驻而逃逸。

无终之路或许是一个囊括所有维度的立方体,可试图描摹其形的居者,穷尽人类词汇也无法道尽它的真容。偶尔,当它的迭代稍缓,行者向左右望去,或能瞥见幻觉般的蜃景——那是万物从一处到另一处的路径:火箭奔月的轨迹,微粒子转瞬的游移,皆在这浩瀚无终之中显作短暂的景象,旋即被新的空间之路替代。但这些都太过于小了,小到连描述无终之路的冰山一角都不配。

有些道路近在咫尺。行者可以看见左侧有一条土路,路面残留着骆驼宽大的蹄印,而蹄印边缘的沙粒仍在缓缓滑落,另些道路远在不可测度的深处。虚空的彼方有星云状的光晕缓缓旋转,是数以亿计条星际尘埃漂移路径的集合,每一粒尘埃的位移都被保留为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线,如果往远方继续凝望,再深处,目力已不可及,只能凭直觉感知那里沉淀着地壳抬升的弧迹和拖痕。

这些道路不干扰主道,亦不被主道干扰。它们只是悬浮于此,各有各的走向、质感、温度,各有各的行者,或者没有行者,仅仅作为路程而现。它们之间没有主次,更没有高低。因为路程无论怎样,都是艰辛的,光子的线不比土路的蹄印更尊贵,洋流的奔驰不比铁轨的钢弧更持久。无终之路收纳这一切路程,从不加以评判。

主道亦是一条悬浮于此的路。行者所站立之处并不比其他任何道路更接近层级的中心,因为层级本无中心。行者所朝向的前方并不比其他任何方向更接近层权的尽头,因为层级没有任何尽头。主道之所以被称作主道,仅仅是因为行者此刻踏足其上。

行者开始行走。每次落脚在地面上在肉眼不可见的尺度上,主道会以足印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如同破碎一样的“纹路”,细看之下,它们均由无数更小的路径片段构成,这些片段自主道边缘剥落,缓缓飘向虚空,成为悬浮于主道两侧的又一批新路。无论距离有多远短,每一厘米微米甚至是普朗克,都会成为一次新的路。

行者若回头,能看见自己走过的主道路面光滑如初,没有任何足印残留。那些被剥落的路径已飘散至虚空的更深处,与其他亿万条道路共同沉积成新的星云与流带。行者若驻足,能听见极远处传来极其细碎的崩裂与凝结声,那是某条不知名的道路正在完成它的最后一次位移或是某条崭新的道路正从虚空中出现。

仍然在走。嘴仍然在无声地开合。成为主道上又一个不会留下足印的过客,成为悬浮于虚空的无数道路中某一粒尚在移动的微尘。

主道没有尽头的证据,便是从未有行者抵达过尽头。

曾有行者试图探寻主道的起点。
他没有找对尽头。
没有任何人曾试图在此处多描述过一次。

方向在此地没有意义。起点与终点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而此地不流通硬币。此地流通的只有路途本身。

行者也同为造路者。
有人将无终之路比作沙海。

每一粒沙是一次路程。沙粒不可计数,沙丘不可丈量,风过时沙线流转,旧痕被掩埋,新痕被裸露。行者是沙海中跋涉的旅人,旅人的水囊早已干涸,但他仍在走。他走不是因为前方有海市蜃楼。他走是因为沙海需要旅人,正如旅人需要沙海。

一切皆在此处。

因为无数个距离无数个路都在此处,倘若行者想离开,到达的尽头也只会在无终之路的尽头。

无终之路被记录于M.E.G.档案库中的这一版本,仅是其无穷相空间投射于人类认知边界的一枚模糊碎片。无法反映原物的尺寸、质地、温度与呼吸。但其的存在至少可以告知后来者:此地有物,难以名状,无终之路。倘若你在阅读此文档时忽觉脚下的地面有刹那失重,倘若你在一段旅程的中途短暂忘记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倘若你望向远方时感到终点与真的终点别无二致。
你已行于此路。


「入口」


无终之路没有入口。

入口是外部至内部的孔道,是无终之路尚未覆盖的空隙。而无终之路覆盖一切从彼至此的过程。行者从阅读此文档至理解此句话,意识完成了一次位移。从怀疑至确信,认知完成了一次位移。这最终只会反复确认一个事实——


入口不存在,无终之路存在。

「出口」


出口是内部至外部的途径,是尚未被纳入无终之路的漏网之鱼。行者无法制造这样一条鱼。每一次试图离开都是在为它添加新的鳞片。每一步向外都是在向内掘进。

行者唯一能做的,是继续走。

走到天荒地老,走到宇宙坍缩之时,无法死亡,因为从生到死便又是一次路程。

但这里没有出口…


曾有人建议将其调整为死区,理由是“无法离开的永恒囚禁比任何即时死亡更残酷”。此建议未被采纳,“残酷”与“温柔”在此地没有分别。它们是评价的两端,从一端至另一端仍是路。


路永远在此。


话至此,文档应当结束。


但行者知道,在文档结束的瞬间,在目光从最后一个字移至页面上缘的瞬间——这段行动,将被收纳于无终之路的某处,成为其浩瀚里程中又一粒无法被剔除的沙尘。


它将与其余沙尘一道,在某个行者途经时被踩过。


那行者不会知道这一粒沙尘曾是谁。那行者甚至不会知道自己脚下踩着什么。


只是走…


一直走…


走向那永远在前方、永远不抵达的地平线。


像每一个曾以为自己在寻找出口的人…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